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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首颗原子弹爆炸成功60周年和“两弹一星”精神命名25周年之际,两弹城推出“902印记”,通过亲历者的讲述,再次点燃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于辛(于敏之子)
本期,我们与理论物理学家于敏之子——于辛先生,一同回顾他在梓潼曹家沟那段儿时记忆,以及父亲在氢弹科研领域的辉煌成就和深厚家国情怀。
九院九所,曾位于梓潼县长卿镇的一条山沟里,因以曹姓氏人居多,故命名“曹家沟”,距离院部只有十公里路。在那里,我们一家曾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梓潼曹家沟办公科研楼外景)
1969年深秋,我们全家响应党和国家号召,离开北京,前往了那个陌生的地方。经过五天漫长而颠簸的奔波,终于抵达了新家。那时的曹家沟还相当荒凉,许多建筑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我们一家四口被安排在了一套两间的宿舍里,而单身的同事们则两人共住一间。可几天后,因四川潮湿多雨的气候环境,满足不了计算机的使用条件,并缺少文献资料,父亲和九所的部分叔叔阿姨们不得不离开曹家沟再次返回了北京。父亲走后,留下母亲、我和姐姐相依为命。虽然那时我只有六岁,但那段经历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

(于敏全家福)
在曹家沟的两年间,母亲独自承担起家庭和工作的重担,虽然生活条件简单朴素,但是在孩子的眼里充满了温情与欢乐,没有现代生活的便利设施,母亲便和同事们在楼外简易灶台生火做饭,生火的时候,一点火小灶台就到处冒烟,我小时候比较调皮,觉着还真好玩。在那个特殊的时期,母亲不仅要工作、学习,还要兼顾我们姐弟俩,她日夜兼程,却没有一句怨言,她无私的爱,让我和姐姐学会了独立和坚韧。每当探亲假来临,无论是母亲带我们回北京,还是父亲来曹家沟看望我们,短暂的相聚总是充满了幸福。父亲晚年常常感叹母亲的辛苦,嘱咐我们要好好对待母亲,即便母亲突然去世后,父亲也会在节日的餐桌上备上母亲的碗筷,不愿意接受母亲的离去,他一生都感念着母亲对家庭的付出,对母亲心怀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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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于敏)
虽然父亲常年工作在科研理论最前线,但他对家人的爱从未缺失。出差时会随身携带母亲的照片,回家时会带一些小礼物给我们。他以独特的方式将家国情怀和科学家精神融入我们的成长之中。他通过讲述《三国演义》和《水浒传》等中国名著中英雄人物的故事,向我们传递着民族精神和人生哲理。虽然父亲因为国家任务繁重、时间紧,很少直接教导我们具体的学问知识,却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了我们对于世界和价值的理解。
在人生的关键节点,父亲总能给予我们及时而耐心的指导。无论是学习的方法和态度,还是高考志愿的选择,他始终坚持以国家大局为重,引导并鼓励我们结合个人的兴趣与国家的需求来规划自己的人生道路。小时候在面对物理电路图的难题时,父亲教导我运用节点法解决问题;几何难学时则以深入浅出的方式讲解;而在高考志愿的选择上,父亲建议姐姐投身无线电领域以应对国家对这方面人才的需求;长大后我逐渐意识到父亲对我们的影响无处不在,通过教诲使我们明白无论遇到什么挑战都应保持积极的态度,要忠诚于国家并尽职于家庭。
关于父亲从事的事业,小时候不太明白其中意义,长大后有所耳闻。他最初在北大涉足量子场论的研究,因为国家需要,在1951年转到原子核理论的研究上来,1961年又是因为国家需要,放弃了已经取得很大成绩,面临更大突破的原子核理论研究,转到了不是他兴趣所在的氢弹理论预研上来。1965年带领氢核理论研究小组转入九院进行氢弹理论研究工作。尽管父亲很少谈及个人成就;但是随着我对父亲的了解不断深入,逐渐理解他在氢弹研制过程中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
成功并非偶然,我国的氢弹研制完全是从一张白纸开始,没有外援,全凭老一辈科技工作者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父亲和叔叔阿姨们凭借扎实的理论基础、卓越的科研能力、坚定的信念和爱国情怀,最终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胡仁宇院长的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搞原子弹、氢弹是很难的,我们之所以能少走那么多弯路,在当时那种条件下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得益于党中央的统一领导和全国的大力协同,归功于科研团队的共同努力、不计名利和无私奉献的精神。”这彰显了老一辈科技工作者们卓越品质与精神风貌。
父亲从不考虑个人得失,始终保持着淡泊名利的态度。他很崇尚诸葛亮《诫子书》中的一句话:“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也是他一生的座右铭。他认为淡薄就是要不为物欲所惑,这样才能志存高远;宁静就是要不为权势所屈,这样才能有骨气,不为利害所移,才能坚持真理。2020年,中央电视台报道了父亲的事迹,他拄着拐杖,背对着镜头,深情地说:“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这句话深深留着了我的脑海里,触动了我的心灵。
除了我的父亲,还有许多像他们一样的科学家和普通人,他们默默无闻地奉献着,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书写了国家的辉煌篇章。他们的人格魅力和智慧深深地影响了我。他们的精神也是我一生的学习榜样。
口述人:于 辛
文 稿:时英凤
责 编:田玉姣
初 审:魏 静
复 审:贾明理
终 审:王 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