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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颠沛流离的大学生活
不久,邓仲先和邓稼先姐弟俩便踏上了前往昆明的征程。两个从未离开过家的孩子带着沉甸甸的母爱,告别父母、弟妹,踏上了旅途。当时日本人占领了北平,要乘火车前往昆明困难重重,只能从天津港乘坐“津江号”货轮南下。
经过几十个小时的漂泊,邓稼先与大姐邓仲先到达了旅程的第一站一一上海。按照父亲的安排,姐弟俩住在父亲的老朋友胡适先生的家中。很快,姐弟俩又从上海乘船南行,经香港绕道越南,然后经过河内,再从老挝进入中国云南境内。他们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到达了昆明。
汤用彤教授是邓以蛰的好友,得知邓稼先姐弟要来昆明,早已安排好他们的住所。在邓家姐弟到达昆明后的几天里,父亲的一些好友和同事杨武之、张奚若、闻一多等教授纷纷来看望他们。
张奚若教授一进门便高声说道:“听说又来了两个小难民,快过来让我看看。”他边说边拉过他们来,端详了好阵子,哈哈笑起来,说道:“这两个小难民长大了,比起前几年,个子都高了一大截。不过两个小难民能够平安到达昆明,真是幸运啊!虽然身上土多了一点,鞋袜破了一点,可比你闻伯伯强多了。”
邓稼先好奇地问道:“闻伯伯怎么了?”
张教授指了指闻一多说:“他呀,是随学生从长沙步行来昆明的。”
“步行,那要走多久啊?”邓稼先惊讶地问道。“2月初从南岳动身,到昆明正赶上端午吃粽子。”闻一多笑着说。
这话勾起了张奚若的兴致,他接过话茬说:“你闻伯伯刚到昆明那天,我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癞头和尚呢!长发过耳,胡须满腮,走路一瘸一拐的,我还没看清是谁呢,他倒先开口说话了…”
“先生,讨一口水喝---行吗?”闻一多拖着长音学着。满屋子的人都被闻一多的幽默风趣逗笑了,也对闻一多的乐观和勇气十分钦佩。
长辈们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使邓稼先的精神为之一振,一路上的奔波劳累也随之烟消云散了,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崭新的天地。
不久,邓稼先与大姐邓仲先来到四川江津,投奔了四叔。之后,邓稼先成了江津九中高三的一名插班生。
1941年秋,邓稼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物理系。
西南联合大学是一所特殊的大学,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南开大学南迁昆明之后联合兴办。学校的校舍是简易房,全是统一的铁皮屋顶,黄色墙壁。校舍里整齐地排列着乌黑发亮的桌椅,墙上悬挂着联大校徽和校歌,安静而肃穆。
学校地处昆明市郊,附近是一片起伏不平的丘陵。当时物理系仅有5栋平房,教学条件非常简陋,但实验室、资料室、教研室一应俱全。
这所学府里聚集了诸多著名教授,在抗战期间闻名全国,可谓是名师荟萃。其中有为证实康普顿效应作出贡献的吴有训,有参加测试普郎克常数的叶企孙,有证实正电子存在的赵忠尧,有涡旋力学权威周培源,还有吴大猷、王竹溪、张文裕、饶裕泰等许多著名学者。
西南联合大学的教学质量非常高,对学生的学业要求也十分严格。因此,这所学校虽然仅存在了8年,但在战乱之中仍然培养出了一批举世瞩目的杰出人才,被誉为“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的奇迹”。这恰好印证了梅贻琦的观点“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后来的调查表明,中国科学院院士中至少有20人出自西南联大物理系。远近闻名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杨振宁、李政道就是从西南联大毕业的。
在西南联大学习期间,邓稼先得到了王竹溪、郑华炽等著名教授的教诲,学习成绩一直十分优异。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胜利,让整个中国沸腾起来,也鼓舞了无数国人奋发图强。也正是在这一天,邓稼先顺利拿到了西南联大物理系的毕业文凭。
1946年,邓稼先历尽千辛万苦,从大西南辗转回到了他阔别6年的北平,回到了他日夜思念的双亲身边。久别重逢,邓稼先的父母欣喜万分,晚上便在庭院那棵大槐树下,为他举办了接风晚宴。
那天夜里,邓稼先发现父亲老了许多,但依然精神矍铄。第二天早饭后,父亲坐在书房的桌案前,像往常一样读书、著作。这让邓稼先想起了父亲常说的话:“我们没有理由浪费任何一寸光阴,因为无限的时光都包含在自己的有限生命之中。珍惜生命,必须从此时此刻开始。这样此时此刻才可以成为永恒。”
邓稼先从小就看见父亲经常伏案著作,对父亲的书斋怀有深深的敬意。在他心目中,那一排排摆满各式版本书籍的高大书橱,就像是翻卷的书浪,在茫茫无涯的知识海洋中翻滚,吸引着他。人们都说他是读书最多的学者之一,父亲大概已经将这些知识都装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不久,邓稼先成了北京大学物理系的助教,那一年,他刚满22岁,是北大最年轻的助教。在此又遇好友杨振宁。
节选自《邓稼先的故事》
讲述人:杨梓婷(四川省梓潼两弹城红色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宣教部工作人员)